林薇在二手车市场里面转呀转, 耗费了三天的时间, 而最终在看中那一辆白色的奔驰C级这一时刻, 就连她自个儿都察觉好像有点儿不大真切。
该车辆属于2019年的款式, 行驶里程不到六万公里, 其外观漆面的保养状况良好, 内饰同样保持干净, 发动机发出的声音平稳, 底盘不存在异响。车商给出的开价为十三万八, 经过她长时间的协商, 最终以十三万整达成交易。
这辆车, 在市面上, 起码价值十八万, 若不是原车主着急要用钱, 根本不会轮到这个价格。车商一边帮她办理手续, 一边嘴里念叨着, 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暗示, 那暗示就是“你可捡了大便宜”。
林薇并非是对车一窍不通的人, 她于汽修厂从事了两年会计工作, 在这期间通过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有关车的知识, 对于基本的车况进行判断是没有问题的。她仔仔细细核查了保养记录, 同时也查了出险记录, 之后还找厂里的大师傅老周远程观看视频, 最终确认没有重大事故痕迹, 这才放心地交了钱。
一辆二手奔驰, 其车况处于正常状态, 这个价格着实显露出便宜的特质。她自我安慰着讲, 或许是原车主并不缺少这样些钱, 仅仅是急切地想要将其售卖出去。
办完过户手续的那日, 她坐在驾驶座之上, 手握住方向盘, 深深地吸气了一口。工作历经三年, 攒所存下了的每一分钱币都置于这辆车子当中了。她并未有所告知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爸妈也都并不知晓。要是被他们晓得她耗费十三万去购置一辆二手的车子, 那电话将会被打爆的。
“没事,”她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以后这就是我的腿了。”
车开了两周,一切正常。
真正发现问题,是在第一次保养的时候。
林薇开动车辆, 朝着老周的修理厂驶去。老周是与她一同工作许久时长的同事, 年龄已到四十多岁, 已然有二十年间从事修车工作的经历, 其手上因修车形成的油污, 比脸庞之上所呈现的皱纹更多。此人言语寡少, 却自身强悍, 便是那种当着你询问“这辆车状况何如”之际后情形下, 他仅仅会给出“能够开动”或者“无法开动”这般回答的嘴严之人。
车通过举升机被抬起, 老周钻进车底, 进行了一圈例行检查。大约五分钟过后, 他从车底滑出, 并摘下眼镜, 其表情略显奇怪。
“薇薇,你这车买了多少钱?”
“十三万,怎么了?”
老周没有回应, 再次钻了进去, 此次停留的时间更长。当他再度出来之际, 手里增加了一个手电筒, 脸上的神情由奇怪转变为困惑。
“这车不对劲。”
林薇心里猛地一抖, 想道: “是哪儿不对劲? 是事故车么? 还是泡水车? 你可千万别吓唬我。”。
“都不是。”老周站起身来,指了指车底,“你过来看看。”
林薇弯下身, 钻到了车底, 顺着老周手电筒照射出的光看过去, 底盘护板是有着完好状态的, 螺丝也不存在进行过拆卸的痕迹, 看上去一切呈现正常的样子。
老周说道, “你认真盯着仔细瞅后桥跟悬挂。”, 其手电光芒, 在几个关键地方停顿了一阵, “此车底盘的高度, 相较于标准数值, 低了差不多两公分。”。
“降低了两公分?”林薇皱了皱眉,“会不会是减震老化了?”
“不是。”老周摇了摇头。“要是减震老化, 就不会压缩得这般均匀。这种感觉仿佛是……地盘上增添了某个事物, 是被压下去的。”。
车, 被他从举升机上放了下来, 之后, 他拿了个类似体重秤的物件, 车轮称重仪, 垫在了四个轮子的下面。数据显示出来的那会儿, 林薇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
“1.8吨? 林薇眼睛瞪得大大的问 , 这车的整备质量不是1.5吨多? 多余了将近三百公斤吗?”。
老周点了点头, 说道: “总的重量是1.83吨, 相较于标准而言重了差不多三百公斤。而我刚刚在下面找寻了一遭, 并没有发现加装了何种设备, 同时也没有找到改装过留下来的痕迹哪。这三百公斤, 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四百斤, 等同于四位成年人的体重施加于车辆。怪不得底盘降低了两厘米。
“你的意思是,这车里藏了东西?”林薇的声音有点发紧。
老周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跟几个徒弟进行了一番商量, 而后做出决定,要从底盘着手拆卸。设若是后来添加的配重, 或是存在某些非法改装的情况, 潜藏于底盘护板之中在最大的可能性范畴内。
声响自电动工具发出, 于修理厂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十分尖锐刺耳。林薇站立在其旁边, 目光注视着护板被一块一块拆卸下来, 此时心里宛如有着一只猫在抓挠。
第一个护板拆掉了,里面是正常的车架结构,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护板拆掉了,还是一无所获。
当抵达第三个护板时, 这可是在后备箱下面是尺寸最大的一块, 横长达到整整一米多。老周亲自动手操作, 把螺丝给拧下来了, 就在护板被掀开来的当时那一刻, 他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不动了。
“怎么了?”林薇凑过去。
有光从手电筒那儿照进去, 于是, 一片被油纸包裹着的、码放得规规矩矩的方块进入了眼帘, 那些方块把原本该是空腔的区域全挤满啦, 它们一层又一层地摞着, 靠胶带和泡沫固定得严严实实, 没有丝毫松动。
“这是……什么东西?”林薇的声音有点发抖。
老周没吭声, 将徒弟递过来的美工刀接在手中, 极为小心谨慎地把最外头那一层油纸割开。油纸里头是厚厚的保鲜膜, 保鲜膜里面又是一层锡纸, 锡纸里面便是带着金属光泽的、沉甸甸的、黄色的东西。
车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先是一个徒弟, 发出一句问话, “这是金子? ”, 其声音尖厉, 那程度, 简直难以想象是从身为成年男性的他嘴里发出的。
老周割开另一个包裹,里面的东西一模一样。
只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整个车间就静了下来, 仅余手电筒光, 仅存手电筒光束, 在金灿灿方块, 有一堆金光闪闪方块, 上不停地游走闪烁。
林薇后退了两步,靠在工具台上,腿有点软。
她, 想起来。买车之际, 车商讲过一句怪话——所谓“原车主急着要用钱”。那时她, 没怎么去多想, 如今, 这句话, 就仿佛一把锋利之刀那般, 直接扎进脑子里。
在何种情形之下, 一个人会急切地需要用到钱, 以至于达到要将一辆价值十八万的车子以十三万的价钱抛售出去的程度? 又是处于什么样的情形, 一辆车的底盘当中竟然隐藏着整整五十公斤的黄金?
五十公斤。按照现在的金价,这堆东西值多少钱?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的黄金,藏在一辆十三万的二手奔驰里。
林薇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害怕。
她看过的新闻数量好多好多, 有谁的车上居然能藏匿如斯数量的黄金? 那些涉及毒品贩卖的人, 那些从事走私活动的人, 那些犯下贪污罪行的人, 那些进行洗钱操作的人, 那些选择跑路逃避的人——这些别类人里随便哪一个都是她不敢轻易招惹的。而她当下所驾驶的这辆车,说不定其往昔的主人此刻正处于某个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她未曾知晓, 并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辆车的定位情况, 静候这辆车出现在某一个应该出现的具体位置上。
“老周,”她的声音有点哑,“报警吧。”
先是老周看向了她, 那对视形成的目光, 其中呈现着意外之情, 同时也有着赞许之色。就所看到的情况而言, 他大体推测认为, 一个年龄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假定见到数量这般之多的金子, 其首先出现的反应应当朝着发呆或者极度欢喜的方向, 然而并非是去报警。
“你确定?”老周问。
“能够确定。”林薇这般讲道, “这些物品并非属于我的, 我是不打算要的, 并且也是不敢去要的。”。
在拨打报警电话过去了二十分钟之时, 两辆警车抵达了修理厂。前来的并非仅仅是派出所的民警, 另外的还有经侦大队的人员。带头的那位警官姓方, 年纪四十多些, 眼神锐利, 在看了一眼车底那些黄金之后, 其表情没有出现任何的波动, 仿佛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那般。
他向林薇问了好些问题, 诸如车在哪个地方购买的, 是于什么人之处买到的, 是否存有合同以及转账方面的记录。林薇将全部的材料都递交了, 里面涵盖车商所具的联系方式, 进行过户的手续条目, 还有聊天时留下的记录, 一样不缺。
方警官在看完那份材料之后, 陷入了沉吟, 持续了一会儿, 紧接着他突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在你买车之际, 原来的车主有没有向你提出必须采用现金进行交易这样的要求? ”。
首先是使林薇露出了那种诧异神态, 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去翻动那聊天记录, 随后说道, “没有, 他表示是什么方式都可以, 而我采用的就是银行转账这种形式。”。
“原车主你见过吗?”
“没有,全程是车商在中间对接的。”
方警官微微颔首以表示同意, 随后便不再继续发问了。他转身移步去拨打了一通电话, 待其返回之时体表流露情状在缓和态势上有所进展, 面对林薇说道: “小姑娘, 你的行为是正确无误的。这些物品, 并非你可以触碰干涉的范畴所在, 一旦触碰将会牵连带来极大难题。”。
他没再多作言语, 仅让林薇配合去做了一份笔录, 这份笔录是详细的, 之后让拖车将那辆奔驰给拖走了。黄金被作为证物一同带走, 那些拆下来的护板, 以及包裹用的油纸、保鲜膜, 也都像原来那样一样不少地被带走了。
修理厂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林薇坐在车间门口台阶之上, 手中紧攥着那杯老周塞给她的冒热气的热茶, 目光望向拖车消失不见的那个方向, 内心之中空荡荡的。十三万, 那可是她历经三年努力积攒起来辛苦钱, 眼下车子连同那些钱, 全都已不存在了。她甚至都无法确定那十三万还能不能顺利要回来——要是那辆车是被犯罪分子当作藏匿赃物的实用工具, 依照理论来讲是要被没收缴获拿走的。
老周蹲在她旁边,闷声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
林薇“嗯”了一声,声音有点涩。
在随后的日子当中, 林薇觉得这件事情已然这般结束了。她甚至于着手再次去查看二手车的相关信息, 为此打算再度积攒钱财去买一辆造价更为低廉一些的用于日常出行的车辆,然而直至第三天之时, 方警官所打来的电话出现了。
“林薇,方便来一趟经侦大队吗?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跟你说。”
当林薇抵达之际, 会议室之中, 除了方警官之外, 另外存在着一个身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 其头发呈现花白之色, 面容显露出疲惫之意, 不过眼神却是十分端正的。方警官进行介绍, 表示这人乃是周建国的律师。而周建国, 正是那辆奔驰车的原车主。
接下来方警官说的话,让林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那些黄金, 的确是周建国的, 并非赃物, 亦非黑钱, 乃是他耗费一生积攒下来的合法财产。周建国于城郊经营着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 已操持二十多年, 前些年效益良好之际积攒了些许积蓄, 随后陆陆续续购置了这些金条, 存放于银行的保险柜里面。
三年之前时, 他的工厂因担保方面的问题, 卷入到民间借贷产生的纠纷之中, 银行账户被冻结, 工厂被逼无奈停产, 他自己也成了被执行人。按照法院作出的判决, 他名下的全部财产都要用以偿还债务, 涉及那些金条, 要是它们还归属在他名下的情形下。
所以, 在账户被冻结的前一日, 周建国前往银行, 取出所有金条, 并将它们藏匿于这辆奔驰车的底盘之处。他未曾存有转移资产或是逃避债务的念头, 他仅仅是想为自己以及老伴留存一条后路。大半辈子所倾注的心血, 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他难以承受那般结果。
有辆车恒久位于车库内, 他不但未曾驾驶过, 并且也从未售卖过。直至去年时, 周建国被诊断为肝癌后期状况, 他心知自身余留时光所剩无几, 牙关紧咬作出一个抉择: 将这辆车予以处理来换掉钱币留给老伴, 能使她在一定程度上有种养老的依靠。
但他不敢自行售卖, 须知其身份敏感, 如此这般怕会招致法院留意。故而他寻觅了一个中间人, 借着远低于市场行情的价位将车子给处置了, 还特地叮嘱中间人, 要求去寻一个不计较小瑕疵的买家, 尽快把车子脱手。
那十三万块钱,他还没来得及转给老伴,人就住进了ICU。
在林薇买下那辆车以后, 周建国始终处在等待当中。等待一通电话, 等待一个结局, 等待他老伴获取那笔钱的讯息。然而他所等来的并非十三万的转账, 却是经侦大队给出的电话——有人于修理厂报了警, 车底被发现有黄金。
“周建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林薇问。
“情况并没那么乐观呢 , ”律师跟着开腔 , 语调显得颇为低沉 , “医院已经连着下过了好多回 的病危通知咯。关于黄金被发掘知晓这件事情这一情况 , 他心态尤为平静哟 , 仅仅吐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该来的的的确确总会来到。’”。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方警官, 打破了沉默, 说道, 林薇, 按照法律规定, 这些黄金属于周建国在被执行期间试图隐匿的财产, 法院有权追缴, 但是,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和实际情况, 我们和法院沟通了一下, 会在执行程序中酌情处理, 适当给他留出基本生活和医疗的费用。
“那辆车呢?”林薇问。
车属于你通过合法途径购买所获的财产, 只要能够证实交易当时你并不知晓车内存在藏匿物品的情况, 我们便会展开协调予以退还。至于那十三万, 周建国传达的意思是——方警官适时停顿了片刻, 表述为我让律师再去转告你, 对你表达谢意。感谢你未曾私自侵吞那些黄金, 感谢你选择了报警的行为。
“他谢我?”林薇愣住了。
他讲到, 若你不选择报警, 那些黄金, 迟早的时间会被他人给发现的,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 他老伴呀是一分钱财都拿不到的, 就连还要背负上一个包庇罪犯的罪名, 现今经侦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这个事件, 关于黄金的这些事情呢会遵照合法而且合乎规定的方式去进行处理的, 等到法院进行追缴相应财物之后呀还能够为他老伴留存下一部分的, 他表示说你就是他家认定的恩人。
林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脑袋低垂着, 目光落在自身的手指上面, 注视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后她把头抬起来, 讲出了一句使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未曾料到的话语。
“方警官,那些黄金我不要。但我想去看一眼周建国,行吗?”
方警官和律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林薇在医院的肿瘤科病房里见到了周建国。
瘦得仿若一张纸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其皮肤呈现蜡黄之色, 眼窝明显深陷, 鼻子当中插着氧气管, 手背上布满了针眼。倘若不是床头卡上面写着“周建国, 男, 62岁”, 林薇压根就不敢相信这个人仅仅六十二岁。
老伴儿坐在床边, 头发统统变白, 正着一勺又一勺地给他喂粥, 周建国喝下两口便摇头, 老伴儿也不强行, 放下碗, 拿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先是有请律师走向里面, 接着对着里面讲了那么几句, 随后抬起手指向门口, 说: “周师傅啊, 正是这个小姑娘所购买的那一辆车子。”。
周建国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落在林薇身上,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 程度极轻, 呈现极淡, 仿若耗尽了浑身的气力才勉强挤了出来。他嚅动口腔张开嘴巴, 嗓音沙哑到程度几乎难以听闻, 然而林薇却听清了其中的每一个字。
他说:“闺女,让你受惊了。”
林薇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个她, 在静静地站在了病房门口, 目光落在了那个即将离世之人身上的时候, 心中清晰地忆起第一次发现那些黄金场景中的那份恐惧, 情绪里的愤愤然, 也忆起了, 曾经在内心狠狠咒骂过的“到底是何种毫无道德底线、令人唾弃的东西, 竟会藏于车内”, 还以为开车之人, 是一个蓄意犯罪作恶之徒, 是一个不顾死活、胆大包天的亡命者, 也是一个全然不讲道义、令人不齿的无赖。
可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想给老伴留条后路的老人。
任何人他都未曾害过, 只是他深感害怕, 害怕自己离去之后, 老伴会孤零零尚存于世, 全无所有。
“周叔叔”, 林薇脚步挪动着走向前, 在床边缓缓地蹲下身来, 嗓音因为抖动厉害了起来, “对不起”。
周建国脑袋晃了晃, 手指头微微动了动, 老伴明白了他的意图, 随即从抽屉之中取出一张十分皱皱巴巴的纸条。那张纸条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银行账号。
“其说这乃其账号, ”老伴之声音异常平静, 平静程度仿若并非身处丈夫即将逝去之状态下的女人, “其称那十三万要退还给至你, 车你亦将其开走, 车底已空荡一无所有, 已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林薇接过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周建国,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周叔叔, 关于那些黄金的事儿, 您就别再为此操心忧虑了 , 我会依照警方要求协同把相关情况明晰讲明白 , 按照该履行的做法去切实执行。然而那十三万这笔钱 , 您收下留着 , 给阿姨拿去使用。
周建国摇了摇头,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不行”。
林薇没给他说话的机



